《我们的那时此刻》:跨世代影迷的共同经验


44人参与 |分类: A元生活|时间: 2020-06-10

二〇一六年,杨力州推出最新作品:《我们的那时此刻》,影片製作缘起于纪录台湾金马奖五十年来的历史发展,但杨力州的「感动、认同、改变」风格,使得该片的调性定为从庶民、影迷的观点出发,或许说,《我们的那时此刻》就是他盼望用纪录片呈现的庶民台湾电影史。

该片开场从中华民国国歌出发,显然是另有目的,因为昔日的观众进戏院后,需要先唱完国歌,才能欣赏正片,这让我们得以重温旧梦(或噩梦⋯⋯)接着,该片介绍金马奖的命名,原来是官方政府期盼电影工作者能像当时的金门、马祖前线官兵的奋战精神般看齐。换言之,金马奖的设立,俨然是延续五〇年代战斗文艺政策下的官方机构,值得注意的是,当时,它只奖励讲国语、配合国策或伦理教育的影片。不过,本片并未直接批判金马奖的官方色彩,这从影片呈现蒋介石的影像,或旁白有意无意间称呼独裁者为「蒋公」的立场,可知一二。这似乎意味该片对这类语意符码的「客观」历史陈述。又或者,在「感动、认同、改变」风格的首要目标下,使观众走进戏院欣赏纪录片为第一要务。那幺,该片确实达到基本的卖座门槛。(该片有近七十家的戏院上映。)

然而我们不得不讚叹,该片引用电影文本的丰富性与广度,堪称是该片的最大卖点(为了上映,此片共谈了一百八十八部电影的相关版权。)举凡从健康写实、爱情文艺、武侠、爱国电影、乃至八〇年代台湾新电影、甚至是香港电影,并带入影迷(女工、教官、排队观众)、专业影业人员(影评人、电影从业人员)的各类观点试图佐证一件事:电影从来就脱离不了时代、社会的脉动。因此,举凡美丽岛事件、大埔事件、野百合学运、李师科抢银行、彭婉如、白晓燕命案,甚至是香港九七回归等等的纪实影像,皆剪入其影像叙事的观点之中,藉此证成电影贴合社会现实的有效性。

《我们的那时此刻》:跨世代影迷的共同经验

到了介绍二十一世纪的台湾电影,主旋律以陈国富《双瞳》破题,藉此带出魏德圣与戴立忍曾受《双瞳》工作模式的影响,甚至呈现魏德圣与戴立忍从杨德昌的身上,学到电影工作者必须对社会整体的政治、经济结构面有所分析与了解,具体以两者作品的经典台词为例,如:《海角七号》「操你妈的台北」的南方意识,以及《不能没有你》「社会不公平啦」的阶级视角。另外,该片亦提及纪录片的异军突起,补足了二十一世纪初台湾电影整体产量有限的缺陷。

最后,影片高歌〈美丽岛〉的旋律,明显是翻转开场的中华民国国歌,认定〈美丽岛〉是庶民版国歌。有趣的是,该片中的每首电影歌曲,皆可能是我们其中一人的主题曲。就我而言,看见张雨生出现在大萤幕唱〈永远不回头〉的画面,真有种「不虚此票」的感官体验。不过在感动之余,我留意到,影片似乎仅出现过一次客家话,那乡音是藏在《不能没有你》中,演员林志儒口中的台词。而原住民语似乎也仅有《太阳的孩子》团队里头的舒米恩与阿洛.卡力亭.巴奇辣,分别在最末面对镜头表示感谢之意。

由此,我们不得不再次反思:《我们的那时此刻》,其中到底有多少是「我们」能主动建构的庶民记忆呢?这似乎尚待检验。或者,更直接地说,《我们的那时此刻》其中的「我们」,多半仍是经由官方或商业机制下(无论成功或失败),再透过观众「自愿姑且相信」(willingsuspensionofdisbelief)电影的记忆重塑、从而建构出来的我们。换句话说,这样的「我们」同样是被想像出来的。之所以要形构出「我们」,可能是建立在该片最重要的「改变」意图:促进台湾不同世代观影者,透过该片产生对于彼此间的相互理解,并藉此展望未来——或迈向下一个五十年。我想,这也就是《我们的那时此刻》的最大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