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道泣诉官员让步


15人参与 |分类: A元生活|时间: 2020-06-19
凯道泣诉官员让步

土地徵收争议成为台湾「不公不义」的象徵,桃园机场捷运、苗栗大埔、台南铁路东移等土地徵收案「受灾户」,如遍地烽火般,纷纷出面控诉政府「暴行」,喊出「今天拆大埔,明天拆政府」口号,并夜袭攻占内政部,要政府给个答案。这些场合都能看见各个自救会成员、发声的学者和愤怒的学生,台湾似乎变成「罪恶之岛」。当他们声嘶力竭之时,新北市八里区的汪菊阿嬷,静静在农地种菜,她早已放下当初出面陈情泣诉的过往,只想继续过生活。

激情过后无人问 新屋闷热住不惯

今年七十二岁的汪菊,五岁起就住在八里区顶罟里的百年老屋里,靠着种竹笋,拉拔八个孩子长大,她的房子和竹林,却被画入新北市政府「台北港特定区区段徵收开发案」範围内,她不愿意离开从小长大的房子,前年起拖着老迈身躯,到处陈情、哭泣,她站在凯达格兰大道上的身影,让社运者难忘。如今,汪菊领走补偿费,未来获得农地和建地后,她就不再抗议;高喊口号的群众,似乎也淡忘这位老太太。

汪菊的房子去年九月被怪手拆除,她留到最后一刻,才心不甘情不愿搬到距离老屋三公里外,每月租金九千元的三房一厅二楼公寓。自从汪菊搬走后,那些曾经陪在她身边的学生,鲜少再去探望她,曾经的激情都云淡风轻。为了了解她愿意放下、搬离的原因,记者走访她在八里的租屋,探望汪菊阿嬷。

汪菊担心我们找不到路,特地站在巷口等候,她现在的租屋位于廖添丁庙附近,一旁还有现在少见的「土角厝」,她笑容满面地招呼我们上楼喝茶,还不忘抱怨「二楼好热,很不习惯,和老家差很多」,客厅的两支电风扇不断地吹着,确实感受到屋子里的闷热。汪菊说,老家靠海边,夏天都不用开冷气就很凉快,搬离老家一年,她还在适应新环境。

没欠政府一毛钱 搬离老家泪涟涟

「政府去年八月十五日叫我搬走,强行要我离开,我那时候不想走,但也没办法,政府要我走,我只好走;而且我前年一月才知道家里被列为台北港特定区,宣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连陈情都没用……」即使搬离老家一年,汪菊仍对新北市政府要求她拆迁一事,感到相当无奈且忿忿不平,「其实我真的不想搬走。」

汪菊一想到住了近七十年的老屋就老泪纵横,「我靠种竹笋、种菜,养育八个孩子长大,非常可怜,公公和丈夫都过世,如果我有欠你钱或税金,被你们拆掉我也甘愿,但我没欠政府。」一年过去了,汪菊仍捨不得老屋,哭着说「我晚上只要想到这些事情,我就难过到睡不着。」

根据新北市政府的资料,汪菊的土地位于十三行博物馆附近,面积约○‧四三公顷。市府前年起以区段徵收方式徵收私有地,汪菊不愿离开,连补偿费都不想拿,希望市府可以保留原地并画设农业区,但市府不肯让步,要求他们去年四月二十日搬走,汪菊和几户邻居坚持住在原屋,由台湾农村阵线陪同,站上凯道抗议,并向行政院诉愿审议委员会提出诉愿。

靠农地自给自足 固守自宅不愿搬

汪菊认为老家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搬走了就没有土地种菜。儿子工作不稳定,当母亲的她担心没有收入,就没办法养家,她坚持要一块地种菜;市府地政局官员特地开车带她到八里附近让她挑农地,汪菊都不满意,为了继续和汪菊沟通,市府主动展延搬迁期限到五月二十四日。那时,不少支持汪菊的人,特地在搬迁前陪她守夜,即使周边都已架起围篱,挖土机也已整平其他拆迁户的房子,汪菊仍和儿子固守老家,一步也不肯走。

民进党立委林淑芬出面协调,汪菊态度逐渐软化,她说自己都在挖竹笋,搬走没地方种菜的话,很不习惯。市府于是想出个办法,在汪菊老家附近的公园预定地,画出一块约○‧一公顷的「农地」,让汪菊「独享」开发区内惟一的农地,让她继续种竹笋。

经过内政部都市计画委员会通过,市府配售一块农业区给她,以及原本就规画占原土地四成面积、约○‧一二公顷的抵价地,原本不肯离开的汪菊一家,确定有农地和建地后,去年八月搬走,百年老厝也正式成为历史。汪菊今年七月则到市府领取包括建物救济金、人口迁移费、房屋补助费等约三百万的地上物补偿费,就等待特定区完成后,领回农地和建地。

挖竹笋养活八子 对农地充满感情

对于未来能在高楼、商场附近,拥有一片小农地耕作,汪菊倒是露出满意的笑容,「我自己看破了,不让政府拆不行,以前养鸡、种菜,什幺都自给自足,要什幺有什幺,至少以后还有一块地可以种菜。」她很感谢现在的邻居,特地砍掉竹林,留一块地给她种菜。身体相当硬朗的汪菊,失去老屋后,现在寄望的就是她最喜爱的农务。

汪菊在阳台的小盆栽,种了一株芥菜,因为没有虫害,菜叶相当翠绿。汪菊说自己虽然年纪大了,身体也愈来愈老化,但还是喜欢种菜,随后又带记者参观后院的小农地。她看着刚发芽的菜苗,满脸笑意、手舞足蹈地教我们怎幺种出好吃的芥菜,并表示以前都是靠老屋旁边的竹林,挖竹笋胼手胝足养活八个孩子。说着说着,她看了看农地旁短短一节的竹子,却沉思不语,似乎在回想她的青春岁月,有多少日子在竹林中度过,如今都已成追忆。

汪菊聊到农务,心情就相当轻鬆,暂时忘却失去土地的痛苦,记者问她以后还要继续种竹笋吗?「当然要!」她笑笑地回应,而这也是她为什幺不肯放弃老家的原因,她对那片土地有感情,希望可以不要搬来搬去,就在同一块地到终老,当初到处陈情、抗议,都只是为了那一小块农地。

地政局官员强调,进行区段徵收时相当重视地主和建物所有人的诉求,虽然汪菊拆屋期限已到,怪手仍没有强行拆除,而是先拆汪菊周边的房屋,「那时候看到汪菊阿姨在房子附近走动,我们知道她很捨不得,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总是会陪她离开。」拆除那天,汪菊留下不捨的眼泪,官员说,「我自己是农家子弟,我们相当配合她的要求。」

绝口不提补偿费 烦恼没钱盖房子

市府的区段徵收土地使用计画图中,十三行博物馆旁是公园预定地,在这块土地的角落,另规画一块四四方方的○‧一公顷农地,就是汪菊可重新拾起锄头耕作的地,市府还配接近农地的建地给汪菊,让她可以骑铁马就到农地,不必走太远。

即使未来仍有建地,汪菊显得不是太满意,「这块建地只有土地,没有房子,我也没有钱可以盖房子,市府都不晓得我们的痛苦,如果有房子给我,我就不会那幺痛苦了。」汪菊觉得即使拥有抵价地,还是不等于「房屋」,因为那只块土地,她烦恼着钱从哪里来、该怎幺盖房子。至于已经领走的补偿费?汪菊绝口不提,她说在乎的只是房子和农地。

谈到前两年时常到中央机关陈情,汪菊不为苦地说:「我只是想要回我的房子」那时候很多记者、学生要她示範挖竹笋,她配合拿锄头挖啊挖的,现在那些学生和政府官员呢?「政府官员拆完房子后就没有来关心我,怎幺可能会在乎我的死活,很多学生和老师后来很少来关心我,我搬到新的住处就没有来看我了。」汪菊很豁达,她感谢当时有很多人帮助她,现在房子也拆了,她只能认命等候通知,回到那块农地再种下菜苗。

预定地準备动工 未来房价恐飙高

长期关注土地徵收议题的台北大学不动产与城乡环境学系教授廖本全认为,汪菊阿嬷可以拿回农地继续种竹笋,其实是相当好的事情,尤其在特定开发区能开闢一块农地让老人家种田,至少新北市府有考量被拆迁户的部分需求。

离开八里前,记者登上附近的高楼观看整片台北港特定区开发案,预定公园地已经种下大树,汪菊的家完全看不出痕迹,只有一片片平整的土地,等着盖高楼住宅、商场和工厂。当地社区房仲语带兴奋地描述未来发展,可想而知,房价势必又要被炒高,商机无限;相较于胼手胝足,只要一块农地种菜的汪菊,发展经济的好处,对她并不重要,只期望她未来真的有块地可以种竹笋,重拾笑颜。